数月前的一次吃饭,散文家周晓枫为她的小说处女作征集篇名,桌上的男士都挨个过关,有点鸡犬不宁。但有晓枫的伶牙俐齿,男人全都唯唯又诺诺———好端端呆着还被损得灰头垢面呢,谁还敢鸡蛋往石头上碰?现在书出来,和当时所想的任何书名都不同,叫《醉花打人爱谁谁》,翻开第一页的晓枫语录就喷饭,什么“黑夜给了你黑色的眼睛,你却用它翻白眼。”一如饭桌上的她弹无虚发的挥洒劲儿。
仅有的文坛饭桌聚会,就听得数人提议,给周晓枫旁边放个录音机得了,不把那些精彩语言录下来,就算是暴殄天物。但她好像一直不那么在意,只在散文领域动静着,冯牧奖、冰心奖、十月文学奖、人民文学奖……各路的奖项都被她拿光了,人面前还装出一副急吼吼的样子:怎么还不红呢?
与周晓枫那些承载了无数严肃命题的散文比,她的这部小说处女作更像她的副业,是一种可以噼里啪啦率性而为的创作,这从她的语感就可看出,“他曾说他是可爱的,可爱的就是可以爱的,可以爱的就是可以不爱的,可以不爱的就是可以用脚踹的,可以用脚踹的就是可以商量卖的。”经常是这样一连串的衍生语,可谓意象翻飞,黑白颠倒,语意双关,而又乾坤混乱。
用这样的话语讲述出来的故事人物,当然可以想象,和当今的私小说、和那些充满“感伤”、“悲情”调子的小说都是不对路的。主人公是几对知识男女,都是我们身边熟悉的圈子,出来的漫画效果却会让每个人都读得喜笑颜开。乐趣当然就在于语言上的花样翻新。上三路与下三路的语言都用得纯熟不说,说起你的不是来还不像朝你的心窝子扔飞镖,而像是为你除肿瘤,手起刀落,通体轻松。一般初写小说者绕不过去的自我也被周晓枫轻易跳过去了,或着说她原本就嬉笑怒骂,对自个儿也不放过,所以明明在小说里放了个大大的自我,反而像空城计中般,虽城门洞开,却无人挑衅。
虽然一直享受在这部小说醉花打人爱谁谁的语言快感中,但若将它视为周晓枫饭桌语言的集成品,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公。毕竟那里有我们真实的生存状态,有我们每个人可笑可叹又可气的影子。这样的话是不能对着周晓枫说的,她一抹脸就会是后记中的腔调:“我习惯的文体是散文,要吊嗓门,非字正腔圆上不得舞台……这次写得任性,打开电脑就敲字,对节奏、结构等相关技术都不考虑,起到的是最简单的娱乐目的。”对于别人这样说,我大概会倍加质疑。但对周晓枫,我会加倍的鼓励赞许:缜密而充满思辩的文字就交给那个写散文的周晓枫吧,我们要和这个贫得可爱的周晓枫在这部小说里共进晚餐。孙小宁
来源:北京晚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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