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年底有一天路过书亭，见一本王朔的小说《一面说谎一面陶醉》（以下简称《一面》），封面有王朔的大照片，显著位置有两行黑体字：“2004年最受瞩目的长篇小说”“王朔历时两年潜心创作的最新力作”，封底除一幅王朔的小照片，还有作家刘震云和导演冯小刚的评论。刘震云写道2004年写得最好看的小说，冯小刚说自己幸亏不写小说，不然根本就没有出头之日。因冒名伪作泛滥，我特意认真地翻阅了一下，不光纸张、排版、印刷、装帧堪称上乘，正文前有王朔的序，文末有刘震云的评论和记者访谈录，由某某出版社出版。经过近半小时的辨认，才深信不疑地掏银子买书。这部“好看的小说”，写纯情、欲望和心灵，虽不脱“蒙娜丽莎的一脸坏笑”，却也有逼真的写实。后来上网查询，才知道竟然是伪书！真成了说谎中陶醉！我为不是王朔所作而惊讶进而遗憾。
近年的出版界怎么了？我从事教学10多年，算有一定的鉴别和鉴赏能力，竟然被欺骗，普通读者就可想而知了。非法出版物已由简单意义的盗印，发展到图书发行中可能出现的方式应有尽有：当下的盗版已将过去的粗制滥造提升到“精益求精”，出版商恶意起用重名作家的作品，冒名的伪书层出不穷，为盗版“锦上添花”。作者同名在世界文学史上有引为佳话者，如托尔斯泰。现在作家同名者，典型的应是写《不想上床》女王朔、写《痴鸟》的郭敬明等。这样的重名很难说能引起“佳话”，前王朔、前郭敬明均有通过法律捍卫姓名权的打算，但后王朔、后郭敬明都有户口簿作证，实有其名，谁沾谁的光？三十年河东，三十年河西，百十年后或许会反过来哩。这正是出版商的英明之处：读者只知道写《顽主》的王朔和写《幻城》的郭敬明，为他们掏钱买书，却不知道“狸猫换太子”后悔晚矣。“伪书”又称为“黑书”，是出版商将书稿作者盗名（往往是当下最有销路的知名作家）、将出版社盗名（往往是有实力的资深出版社）、将印刷厂隐名（从印刷质量看有些还不是小规模的厂家）。这类图书花样繁多，单以冒作家之名来说，首先是与知名作家“同室操戈”的伪书，海岩新书未出即遇李鬼；琼瑶《还珠格格3》才写了1/3，就遭伪作袭击。其次是知名作家“莫须有”授权的，某出版社出版《琼瑶与平鑫涛的坎坷之恋》声称获得琼瑶默许，但被琼瑶否认。第三是占用知名作家“读者资源”，这类伪书最常见最简单，也最容易欺骗读者。凡是知名作家无不成为非法出版商的选择对象，陈忠实、贾平凹、冯骥才、池莉、王朔等，都程度不同地遭遇读者拿来签名的图书除了盗版，就是伪书的苦恼。去年池莉发现4种伪书，海岩称有17种，安妮宝贝称不下10种。难怪琼瑶要说：“这是我写作几十年来最大的悲哀。”
如果说伪书的特征多是沽名钓利的滥竽之作，一点都不过分，但以《一面》为例，它又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新动向。这类图书不光在图书制作的硬件上很下功夫，纸张、排版、校对、彩面设计、印刷、装帧几乎“无可挑剔”，还注重在作家特点上煞费苦心力求以假乱真，惯用题材、人物类型、语言风格、叙述技巧等，甚至作家的“圈子”也都调用上，还像那么回事儿。对读者具有很大的欺骗性。
在当代文坛中王朔征服了一代读者，特别是不屑一顾地声称“一不留神”会写出一部《飘》、《红楼梦》，让读者感慨并记忆犹新。这“一不留神”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没有实现，2002年写《我不做流氓谁做流氓》似也没有实现。读者的期待正好被非法出版商所利用，《一面》的作俑者深知现在的读者不好欺骗，不光选择知名出版社、煞有介事地杜撰刘震云冯小刚等哥们儿来助兴、模仿王朔语言风格写“序”和访谈，最不可思议的是所雇用写手的“功力”，不光把王朔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，还把王朔的“恶俗”习气给治理得让读者“叹服”。不妨假设，也许百十年后《一面》被发掘出来，不知又可以养活多少以考据为生的文化人了，当然，这是一句笑谈。 （汪坚强）
来源：中国文化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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